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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舱策|破解武汉新冠肺炎疫情收治危局

导读:

  住在方舱的18天里,何斌时常会想起已在另一个世界的父亲何永祥。

  2月2日,何永祥走了,在

  住在方舱的18天里,何斌时常会想起已在另一个世界的父亲何永祥。

  2月2日,何永祥走了,在2020年春天到来之前,他死于新冠肺炎。

  脑海里,过去一个月的记忆不断浮现:何斌仿佛看到父亲站在1月23日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发热门诊的人海里,没有挂到号,垂头回家的身影。此后一周,他们辗转四家医院,仍没有求到一张床位。

  何永祥的最后一丝气息留在了被转运至武汉协和医院沌口新病区的路上,当时距离他确诊,仅过去两天。

  何永祥的不幸是武汉疫情下病患收治“堰塞湖”的缩影。

  危局中,中国工程院副院长、中日友好医院呼吸中心主任王辰在实地了解情况后,向中央指导组提出建设方舱医院的建议。

  何永祥离世次日,武汉首批规划的3家方舱医院动工,在48小时内迅速扩充出数千个床位。

  据统计,截至3月10日,武汉共收治患者近5万人,15家方舱医院累计收治1.2万余人。这意味着每4名确诊患者中,就有1名在方舱医院接受治疗。

  作为实现“应收尽收、应治尽治”的关键一环,方舱为患者提供规范治疗和及时监测,大大降低了轻症进展为重症的可能,同时为社区减压,对控制武汉的疫情发展至关重要。

  中央赴湖北指导组副组长、中央政法委秘书长陈一新指出,建设方舱医院是武汉战疫的创新举措,也是破解医疗床位严重不足的关键之举。

  危局献策:“诺亚方舟”破解病患收治“堰塞湖”

  何斌一家的遭遇并非孤例。

  依据国家卫健委2月3日的统计数据,武汉2月2日当天新增确诊数首次破千,达1033例。在此后的17天内,每日新增数据一直维持在四位数及以上。

  然而,吃紧的床位使得很多已确诊的病患未能及时住进指定医院救治,形成“堰塞湖”。澎湃新闻注意到,当时,仅单日新增确诊病例就足以消耗掉一个火神山或雷神山医院的床位存量,曾被赋予期待的“小汤山”模式显得杯水车薪。

  和床位同样紧张的还有医患配比,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官方人士告诉澎湃新闻,该院总部原有床位2000张,支援雷神山医院床位1600张,对口帮扶的武汉市第七医院床位有400张,这意味着至少有4000名患者等待救治,但医院的人员编制按2690张床设置,医护压力巨大。

  除新增确诊病例外,因核酸检测试剂盒短缺和尚未捋顺的确诊流程,还有大量疑似患者存在对病床的需求。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影像科副主任张笑春在接受央视新闻采访时坦言,武汉市早期倡导的轻症患者居家隔离政策,使得大批确诊的轻症患者成为了移动的传染源。

  更早察觉问题的还有2月1日抵达武汉的呼吸病学与危重症医学专家、中国工程院副院长王辰。

  “知道情况紧张,但不知道武汉已到这个程度了。”王辰用“凄风苦雨”向澎湃新闻形容他当时所见的江城:站在街上,很久看不到人,天气接连阴雨,还不时有极端的社会事件传出,“感觉整个社会停滞了。”

  2月3日,在实地看到武汉疫情的状况后,在湖北省防疫指挥部的现场,王辰向中央指导组领导提出征用大型场馆建设方舱医院的建议,中央指导组当即拍板采纳。

  王辰告诉澎湃新闻,方舱的灵感来源于“铁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小儿麻痹症在北欧和北美大肆流行,当地医院曾尝试将因小儿麻痹症患上呼吸衰竭的病人装上“铁肺”,集中收治到一间病房内,“一间往往堆满几十台(铁肺)。”

  在王辰看来,武汉前期虽采取了扩大定点医院的策略,但容量有限,方舱就像在诺亚方舟上面加了一个舱位,在截断传染源头的同时解决床位和医护人手不足。

  在王辰的构想中,方舱医院收治确诊轻症患者,使他们既能得到医疗照顾又能跟家庭与社会隔离。同时,它还能起到看护作用,一旦患者病情出现变化,能及时转到正规的医院治疗,形成有序的层级,“用最小的社会资源,迅速达到扩大收治容量,非至善之法,却是解决收治主要矛盾的现实之策。”

  决策迅速落地。2月3日晚间,武汉市政府宣布将在武汉国际会展中心、武昌洪山体育馆、东西湖区的武汉客厅建设“方舱医院”,用于收治新冠肺炎轻症患者。

  方舱速成背后的博弈

  改造方舱医院的措施一敲定,就连夜下达到中信建筑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下称“中信建筑”)。

  2月3日凌晨,刚刚回到隔离酒店休息的中信建筑第五设计院的副总建筑师申健接到领导打来的电话,“说武汉客厅里突然有个紧急任务。”挂掉电话,申健和其他7名工程师临时组团,赶到了武汉客厅,讨论改造图纸。

  方舱,来源于军事术语,意指用各种坚固材料有机组合在一起,形成的方便、可移动的整体,因此也被称为“方形的房子”。然而,用方舱作为医院收治传染病人,并无先例可循。

  第一口螃蟹该怎么吃?一度让申健等人发愁。讨论会一直进行到了凌晨三点,工程师们拿着医院设计的传染病医院图纸,在武汉客厅的原展厅里来回踱步,查看座位的环境和客厅的基本状况。

  同一晚,武汉国际会展中心和洪山体育馆内,改建也在紧张进行。

  一辆辆公交车、厢式货车和城管执法车直接开进会展中心,卸下床架、被褥、电热毯等物品。武汉市江汉区区长李湛亲自抵达现场,调度和督促300多名工作人员作业,期间他不停打着电话,焦急时甚至会粗口呵责。

  在洪山体育馆内,一边是工作人员麻利地摆放桌椅,一边是体育馆院原设计方的设计师们将设计图纸平摊在地板上,商讨改造细节。

  申健告诉澎湃新闻,方舱医院虽然简易,但须有医院的基本流线,在分清人流、车流、物流3线后,改建团队回到酒店,架起电脑开始布局。

  3日早晨7点,东西湖方舱(又名“武汉客厅方舱”)的第一张图纸出炉了。

  据申健透露,后续的图纸是在施工过程中逐步改进的。期间,王辰院士来了三次,和院感专家一起在现场提出指导意见,例如:护士站设置要方便观察病人,尽量缩短护理距离,还需要在图纸的基础上增设一些库房、治疗室和隔离室,“会更好用。”

  完工前,即将接管东西湖方舱的中南医院副院长章军建和神经内科专家梅斌也来到施工现场给出修改意见。三天建成的要求,对他们而言压力不小。在紧迫的需求和设施的完善之间,他们面临一场博弈。“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提出推迟投用,就会面临很大压力,因此我们只能筛选最紧要的来建议,比如:利用延迟的一天时间,为方舱建立急救配置。”章军建说。

  章军建的考量不无道理。东西湖方舱投入使用后的头两天,每天涌入的几百名患者中包含10%的重症,有位89岁的女性患者收入后还没躺下,心脏就骤停了。“医护扑上去抢救,幸好方舱里有氧气装置,守住了零死亡的底线。”章军建说。

  澎湃新闻从权威渠道了解到,武汉所有方舱医院目前共配备移动CT机39台,同时还设有呼吸机、心电监护仪和空气消毒机等设备。

  收治初期:被放宽的“指针”

  何永祥去世前几天,何斌和母亲也出现了发热症状,2月6日的影像学报告显示,母子俩的双肺均有感染。

  比何永祥幸运的是,他们在确诊后的第一天,就被收治进了方舱医院。2月7日晚,东西湖方舱正式投入使用。在此前的2月5日深夜,武昌方舱医院也已开始接受首批患者。

  运行之初,方舱也曾遭遇过问题。